米粉是小米的负资产吗?

日期:2026-01-08 18:19:01 / 人气:9



胜利属于米粉。

小米17 Ultra发布前夕,市场团队选择投放此前常褒华为、贬小米的KOL“万能的大熊”,这一操作在米粉圈掀起滔天巨浪。米系大V“午后狂睡”直接宣布终止与该机型的合作,直言“只有脑子里进XX了,才会投放这种人”;有核心粉丝放言,若不终止合作便变卖手中257台小米装备、彻底转黑。短短数小时内,“大熊 小米”冲上热搜,米粉集体攻陷雷军、卢伟冰及公关总经理徐洁云的微博。传言小米内部紧急开会磋商,最终徐洁云公开道歉并承诺终止合作,这场由粉丝主导的舆论风暴以米粉“胜利”告终。

有人如此定义这份胜利:“小米拥有的基本盘,以及那群高认知、懂逻辑、能分辨是非,且愿意花时间为小米发声的核心群体,才是这么多年来小米一直被狂黑而不倒、被狂攻而不服输、被猛打而能反击的根本原因。” 一句话道尽米粉在小米生态中的核心地位,徐洁云的道歉微博也印证了这一点——“米粉朋友们的感受,的确是我们最在乎的事情。” 他们愿为小米与全世界为敌,这份极致的忠诚,既是小米最坚固的铠甲,也可能成为最锋利的刀刃。

一、从资产到枷锁:粉丝经济的反噬

极端米粉究竟是小米的资产还是负资产?这是萦绕小米多年的命题。此前小米SU7发布前,曾有言论质疑“米粉只是老了,并非有钱了”,认为米粉无法为小米造车提供助力,事实却狠狠打脸——米粉群体正是小米造车初期破局的关键,用真金白银证明了自身价值。

如今的小米,产品竞争力依旧在线:小米Yu7是同价位极具性价比的SUV,近一年的手机产品无论性能、销量均表现亮眼。但与此同时,小米也深陷舆论争议的漩涡,从“挖孔门”到“小字标注”,几乎每款新品都能引发热议。雷军多次将此归咎于“黑公关”,不少米粉也对此深信不疑,此次卷入风波的“万能的大熊”,便被许多米粉归为“黑公关”行列。

问题的核心的是,小米或许正困在过去的成功里。2010年雷军入局手机行业时,资源有限且需绕过传统渠道,于是以论坛为根基,开启了粉丝经济的布局——让用户参与产品创新,以合理价格提供优质体验,通过参与感赋予用户身份认同。这一模式构建了完美的正向循环:产品改进吸引更多用户,用户反馈推动产品迭代,口碑传播降低营销成本,快速增长强化粉丝自豪感。MIUI每周迭代的功能中,三分之一源自用户建议,这种“共同创造”让粉丝与品牌深度绑定。

凭借这套打法,小米成功将用户资源握在手中,建立起直达消费者的渠道,绕过中间商,在手机与汽车两大领域都取得了非凡成就。但当分散的个体凝聚成有组织的集体,权力天平便悄然倾斜:小米本想驾驭粉丝,最终却发现“米粉”已成为拥有自主意志的权力组织,粉丝经济的铠甲,正逐渐变成束缚决策的枷锁。

二、饭圈化转向:粉丝从“代理人”到“委托人”

此次投放风波,清晰展现了米粉群体高度组织化的网络能力:米系KOL作为核心节点,能快速传递信息、动员行动;从发现问题到攻陷高管微博、迫使公司道歉,全程不超过数小时;通过集体施压,直接逆转公司的商业决策——这种影响力,构建了反向的委托代理关系。理论上,公司是制定战略的“委托人”,粉丝是助力品牌传播的“代理人”,但现实中,粉丝已成为能左右决策的“委托人”,公司反而陷入被动。

这场转变并非粉丝单方面裹挟,而是小米主动塑造的结果,小米造车则成为关键催化剂。手机作为千元级消费品,试错成本低、社交属性弱,粉丝狂热带来的破坏力有限;而汽车是几十万级的大额决策,承载着5-10年的长期承诺,更是强烈的身份象征,“开什么车”直接关联自我定义。与此同时,汽车自带的“车友会”文化,形成了线下化、组织化、群体认同感极强的社交结构,进一步强化了粉丝的凝聚力。

伴随小米成长的米粉也已蜕变:年轻时用红米手机的少年,十年后可能成为小米汽车的车主、甚至小米股票的持有者,这份陪伴感在其他消费品牌中极为罕见。而雷军自身也完成了“顶流偶像”的转型——既有企业家的成功光环,又兼具亲和力,会玩梗、懂卖萌,甚至拥有“梦女粉”,这种“隔壁学霸大哥哥”的形象,在中国科技界独一无二。

多重因素叠加下,小米的“粉丝经济”彻底转向“饭圈经济”。这种转变为小米带来了立竿见影的回报:粉丝自发传播制造话题,快速引爆流量,推动短期销量飙升,助力小米在新能源汽车赛道的激烈竞争中站稳脚跟,成为最受关注的玩家。但多巴胺式的短期收益,也让小米陷入了路径依赖。

三、路径依赖的危机:舆论泡沫与品牌反噬

路径依赖让小米在粉丝运营的道路上越走越远,甚至忽略了潜藏的危机。内部有高管质疑专业媒体的价值,认为“自有舆论阵地已足够强大”,进而缩减媒体关系开支,合作也仅看重平台流量;小米汽车的销售提成偏低,核心原因便是总部认为“依靠品牌造势就能卖爆,无需销售额外发力”。

这种认知看似合理——资源有限需精准调配,且粉丝传播似乎能替代专业背书,自有热点可取代第三方信用担保。但粉丝构建的舆论泡沫,正在逐步隔绝小米与真实市场:批评被消音,赞美被放大,虚假共识传递给决策层,导致对市场反应的误判。当企业只听得见“产品真棒”“雷总加油”,就再也听不见潜在的警告;当所有声音都来自“自己人”,舆论失控时便再无缓冲地带,直到问题彻底爆发。

更棘手的是,极端粉丝会将企业拖入“不得不应战”的困境。有些舆论危机的最佳处理方式是沉默冷处理,但狂热粉丝会在社交媒体疯狂控评,将正常的产品讨论升级为人身攻击与阵营对抗,迫使企业被动“与全世界为敌”。讽刺的是,极端粉丝的“战斗力”越强,理性用户就跑得越快——那些本欣赏小米产品的潜在消费者,会因狂热的饭圈文化敬而远之,不愿被贴上“米粉”的标签,毕竟这个标签已从“发烧友”变成了“饭圈化”的代名词。

四、无法回头的选择:在狂热与理性间失衡

品牌形象从来不是企业的独角戏,当粉丝行为开始反向定义品牌,企业便失去了对自身形象的绝对控制权。舆论传播有一条朴素的规律:“口碑×曝光”达到峰值后,额外的曝光不再是资产,而是负债。峰值之前,每一次曝光都能积累口碑;峰值之后,过度曝光只会触发公众的逆反心理,让人产生“营销过度”的反感。

明智的做法是“守正居奇”“损有余而补不足”,在巅峰时主动降温,减少曝光、沉淀舆论、修炼内功,为下一次突破积蓄势能。雷军曾在演讲中引用这些理念,不可能不懂其中道理,但小米却始终无法践行——不是不愿,而是不能。

小米的商业模式深度依赖粉丝狂热带来的流量与口碑,组织文化围绕“粉丝思维”构建,粉丝渠道是其最廉价、最高效的传播路径。退出这条路径,意味着失去核心流量入口,在华为、比亚迪、理想、蔚来等对手的围剿下,将营销主动权拱手让人;而战略性“降温”,在白热化的竞争中又可能被解读为“颓势”,进而影响市场信心。

走上坡路时,只需卯足全力对抗重力;走下坡路时,却需以更高的智慧控制节奏、对抗自我。小米并非不知道“急流勇退”的道理,也清楚粉丝饭圈化的风险,但在资源约束与竞争压力下,它别无选择,只能顺着粉丝经济的惯性继续向前。

这像极了伊卡洛斯的困境:不飞,便永远走不出迷宫;打造金属翼,既无时间也无资源;蜡翼是唯一的工具,飞向太阳是唯一的出路。小米选择了粉丝经济这副蜡翼,并非不知其危险,而是在当时的处境下,这是最优解。它确实飞起来了,飞得足够高,高到让所有人仰望,但如今,蜡翼已开始融化。

五、结语:谁来解开粉丝经济的契约?

极端粉丝的“忠诚”,正成为隔开小米与外部世界的厚障壁,让其难以安全降落。在中国互联网环境中,是否存在一种模式,既能依托粉丝实现快速崛起,又能保证企业决策的自主性?或许从选择粉丝经济的那一刻起,小米就与粉丝签订了一份隐性契约——企业赋予粉丝参与感与归属感,粉丝最终要索取决策权。

这个问题,留给下一个试图依靠粉丝经济“追日”的创业者,也留给整个商业世界。回到最初的命题:狂热米粉是小米的负资产吗?答案或许是否定的。毕竟,是这群人把小米送上了云端,而控制权始终掌握在企业手中。小米完全可以选择付出代价,打破路径依赖,走出一条新的道路——就像雷军过去多次突破自我那样。

作者:盛煌娱乐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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