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篇独立:新年微光与宇宙笑场
日期:2026-02-16 14:57:55 / 人气:15

第一篇:身在乌克兰,观中国春节与新年微光
一想到中国即将迎来春节,身在乌克兰的我,万般滋味便涌上心头。看着你们为春节忙碌筹备的模样,我忽然真切感受到,人与人之间的联结,原来可以如此紧密。每个国家都有专属自己的新年时刻,每个人都用独特的习俗、仪式与庆典,纪念这一辞旧迎新的节点。
或许,对新年的期盼是一种根植于血脉、融入生命的普世传统——期盼自然复苏,期盼寒冬落幕,迎来新的温暖与阳光。无论你是中国人、乌克兰人、俄罗斯人、白俄罗斯人,或是其他任何国家的人,在这些特殊的日子里,我们都有着相同的情愫:大地即将深呼吸,开启又一次新生。
乌克兰的新年:在传统中守护温暖
人类庆祝新年的历史由来已久。最早关于新年庆祝的记载,可追溯到公元前2000年的古巴比伦;古罗马时期,人们遵照尤利乌斯·凯撒制定的历法,从公元46年起将1月1日定为新年。
东斯拉夫人有着自己的传统,我们习惯使用两种历法:很久以前,我们在春天庆祝新年,依据古老的儒略历,那一天是3月1日;后来,新年日期改至9月;到了彼得大帝统治时期,又将新年调整为1月1日,却依旧沿用“旧历”(儒略历)庆祝。
1918年1月26日,苏联政府改用格里高利历(即如今全世界通用的公历),乌克兰新年的日期也随之变动,原先的“梅兰卡节”和“瓦西里日”推后了13天。但传统与文化观念难以轻易改变,人们开始同时依照公历和儒略历庆祝两个新年,几十年后,“旧历新年”便正式成为一个新节日,如同中国人庆祝农历春节一般。不过在2023年,乌克兰将历法改回了儒略历,旧历新年也终于再度名正言顺。
旧历新年的诞生,源于20世纪初出生的中老年人,以及所有在历法过渡时期形成固有观念的人——他们始终同时遵循教会历(儒略历)和公历生活。就像我的祖父母,始终会庆祝旧历新年,在他们心中,这个日子与公历新年同等重要。因此,我和父母也会庆祝两个新年,这也是许多乌克兰人的过节方式(当然,也有部分乌克兰人并不庆祝旧历新年)。
在我的记忆与家庭传统里,旧历新年的庆祝氛围,比公历新年更为隆重。它往往是古老“异教”仪式与基督教传统的交融,欢庆旧历新年的乌克兰人,会用代代相传的歌曲、美食与仪式,传递喜悦与期盼。
在东斯拉夫人的认知中,冬天是梦幻而充满童话色彩的季节:白雪皑皑覆盖大地,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烘焙的糕点与松针的清香。乌克兰人珍视家庭的温暖,我们将寒冷的冬日化作欢乐的盛宴——新年于我们而言,从不只是日历上的一个日期,更是一个鲜活的故事,藏着歌声、美食与专属仪式。
庆祝旧历新年的传统习俗有很多:唱圣诞颂歌、制作什切德罗瓦尼耶(乌克兰传统甜点),以及准备圣诞夜的十二道菜。其中,库蒂亚(乌克兰传统菜肴)象征着家庭团聚,迪杜赫(乌克兰传统甜点)则象征着与祖先的联结。这些习俗早已不只是简单的仪式,更是维系我们文化认同的纽带。尤其在当下充满挑战的日子里,现代乌克兰人会根据现实情况调整这些习俗,融入团结与希望的元素,一些全新的习俗也应运而生,广受欢迎。
比如,每年1月13日至19日,人们会摆放耶稣诞生的场景,女孩们手持花环四处走动,一边唱歌一边讲述完整的故事;颂歌者也不再只是在庭院中漫步吟唱,而是会呈现完整的表演,宛如一场露天剧场的盛宴。若是一对男女早已互相倾慕,“慷慨之夜”便是求婚的绝佳时机。据说,在这一天求婚,不仅能为未来的家庭生活带来好运,也能守护两人长久的幸福。
此外,为了祈求家庭繁荣,1月13日晚上,人们会将各种面额的硬币(从戈比到镍币)倒入一碗清水中,再将碗放在窗台上,让水面倒映出天空、星辰与窗外的一切。而为了避开厄运,“梅兰卡节”前夜,人们严禁数零钱、大声说出数字“十三”,也不能借钱;在一些地区,人们甚至不会倒垃圾出门,生怕不小心将幸福一同带走。
人们习惯在旧历新年许愿,坚信这一天蕴含着特殊的能量,所有心愿都能实现。无论你是否愿意相信,都要心怀期盼——空气中飘着库提亚蜂蜜与罂粟籽的香气,孩子们轻声祈祷,盼着礼物的到来。此时此刻,从城市公寓到乡村小屋,家家户户都焕发生机,这也提醒着我们,传统习俗早已深深融入日常生活的每一处。
战争下的新年:微光不灭,希望同行
当然,眼下的乌克兰,依旧没有摆脱战争的阴影,我们依旧要在不和平的岁月里,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度过节日。这份艰难,让每一次庆祝都变得格外珍贵,也让我们更加珍惜彼此陪伴的温暖。
战争期间,有些乌克兰人依旧坚定地庆祝新年,有些则满心疑虑——尤其是对于圣诞节和新年,我们常常会困惑:是否应该庆祝?如果庆祝,又该如何避免冒犯当局与军方?这是战争给我们带来的新考验。身处战火之中,生活的每一个方面都会留下战争的印记:去餐馆、看电影、度假,甚至只是单纯地享受快乐与幸福,都变得备受质疑。
可庆祝活动,总能让我们脚踏实地,回归到自己与家人的小世界。我们必须明白,生命只有一次,生活的乐趣、孩子的笑容、世代相传的传统、心底的温暖,以及享受生活的能力,这些都是政客们想要夺走的东西。因此,我们更应该珍惜每一个能提醒我们热爱生命、守护心理健康的机会。
如今,我们已经在战争状态下,度过了第四个新年。节日依旧如期而至,各处依旧会点亮灯火,商店橱窗也会尽力装饰一新,但一切,都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。许多庆祝活动被搬到了地下,电影院、餐厅的营业时间大幅缩短,电力短缺让节日灯光变得稀疏,但人们依旧在努力营造温暖——商店为孩子们举办午场电影、分发礼物,居民们在家中摆放小小的圣诞树,只为留住一丝光明与希望。
一位切尔尼戈夫的居民,此前一直拒绝在家摆放圣诞树、庆祝节日,但现在她改变了主意:“人们需要积极的情感,尤其是孩子们,他们至少应该拥有一些光明和温暖,一些美好的小事。”在她家,新年如今成了忘却战争苦恼的一天——无论餐桌上是丰盛的宴席,还是只有一份简单的沙拉,节日就是节日,它的意义,从来不会因为物质条件的匮乏而改变。
我对春节的思绪:烟火相望,共情相伴
此刻,我心中有一种奇特的感觉:只要一想到中国即将迎来春节,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便会涌上心头。尽管窗外依旧是寒冷的冬天,我们依旧被战争的烦恼裹挟,但想到地球另一端的你们,即将热热闹闹地辞旧迎新,在这份热闹与我们这边的安静之间,一种不对称的时空感,变得格外强烈。
中国春节最让我惊叹的,是你们营造节日氛围的非凡能力。我在社交媒体上看到那些图片,到处都是红色、灯笼和汉字——对我来说,中国文化依旧是一个不甚了解的谜题,却又如此美丽、如此庄重。中国人会穿越半个甚至整个国家,只为回到家,和父母、孩子、祖父母围坐在同一张餐桌旁,共度这个特殊的日子。
这让我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温暖——在我们这里,圣诞节和新年,也是关于“归家”的节日:把所有珍视的人聚集在身边,拥抱他们,用美味的食物款待他们,静静地坐在他们身旁,感受那份专属的温暖与安心。这份对“家”的眷恋,是所有人类共通的情感,无关国籍,无关种族。
在这个充斥着争斗、甚至战争的时代,春节这样的节日,犹如一股暖流,温暖着每一个心怀期盼的人。此刻,我们都渴望放下所有的羁绊与纷争,单纯地欢庆——为我们的存在而欢欣,为我们能彼此微笑而欢欣。春节里的中国,人们摆开丰盛的餐桌,孩子们收到心爱的礼物,大人们在烟花绽放的瞬间,默默许下心愿;而在乌克兰的新年里,我们也点亮了温暖的灯火,有人在地铁里,有人在烛光下,静静度过这个节日。无论是什么样的光芒,都意味着我们依旧心存希望,依旧没有放弃对美好的追求。
这种共情,真的很奇妙。归根结底,我们想要的,其实都是一样的东西:和平、温暖,以及告诉自己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春节不是乌克兰的节日,也不是我们的习俗,但这并不重要。我会想象你们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,想象你们挑选礼物的欢喜,想象你们围坐餐桌旁,说说笑笑的温馨场景。
朋友们,祝你们春节快乐!愿新的一年,对你们温柔以待;愿它为你们的父母带来健康,为你们的孩子带来纯真的笑容,为你们的家庭带来安宁与幸福;愿所有的道路,都能通向温暖的家园;愿你们的幸福,如你们钟爱的红色一般,炽烈而温暖。请一定幸福地生活下去,我与你们同在。
第二篇:一碗biangbiang面,如何让除夕笑声填上宇宙漏洞
司法中心的钛合金墙向四面延伸,钢化玻璃穹顶高高拱起,笼出一团虚无。人的存在感被稀释,下意识地安分下来。法官早已入戏,被告显然没有——此刻,她歪歪扭扭地立在被告席上,散发出一种“随时准备散架”的松弛感。
法官皱眉翻看卷宗,被告此前被多次指控“不是老实人罪”“上班不连续罪”“使老板没面子罪”以及“严肃场合憋不住笑罪”,统统败诉。今天更离谱——“宇宙尺度企业不合规”。
咣!法槌落下。
“被告小四,关于诉状内容,你有什么异议?”法官问。
对面的家伙好像没听见,拉长一张脸,目光越过审判台,远远落在传达室门口。传达员大姐正低头织毛衣,墙边蹲着一盆绿萝,花盆下垫着个泡沫外卖盒。
“草。嘿嘿嘿。”被告盯着绿萝,笑出了声。
咣!法槌又落一下。法官怒目而视。他很清楚,被告并非一匹马,而是个外星盲流,不征服,不营造,独爱四处闲逛。某次跨场域穿梭时,该族一万名成员误泊地球,同步载入“马”这个壳子,成了旅居穷游客。至于为何不选做人,祂们不肯说。
外星马眨了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,突然发问,“我能叫你二子吗?”
“嗯?”法官一愣。
“四条腿的叫小四,两条腿的叫小二。咱们是老熟人,干脆叫你二子——”
“不可以。”法官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把卷宗翻得哗啦响。
这帮外星马不是善茬,可谓黑料颇多:她们声称“命名”是结构性语言暴力,坚决抵制,全体共用“小四”这个代号,导致档案混乱无法落户;她们宣称母星是“孤雌社会”,全员女性,可你若叫她们“母马”,换来的必是一记精准的蹄子。最让人头疼的,是她们的那种吊儿郎当的态度——
比如眼前这位,简历相当花哨:上3个月班,gap 1个月;上4个月,gap 1个月;上5个月,gap 9个月……规律是π!这种松弛、无理、超越的状态切换,坐实了“上班不连续罪”,让人恨到眼红。法官攥紧拳头,发出一声闷哼。
“草。”小四的目光又投向绿萝。
“禁止再说这字!否则判你藐视法庭。”法官强压火气。今天是大年三十,必须快刀斩乱麻,早点下班。“回答我的问题,被告!”他厉声逼问。
小四伸长左前蹄,咚咚咚点了三下地板,“诉状都是瞎写的。”
旁听席上一片骚动。传达室大姐紧张地停针,端起罐头瓶连喝三口浓茶。法官也怔住了。
“我现在是算力劳工,你懂?”小四笑问。
法官点头。
“上班是啥感觉,你懂?”小四又问。
法官重重点头。他当然懂,因为他正在上班。这感觉比坐牢强一点,但不多。
很快,他领悟了被告的言外之意:外星族类的自由生活已是过去时。她们早在地球找到了生态位——算力劳工,即,套上脑机接口,出租脑神经,成为服务器里的分布式计算单元。如今她们按月领低保,干满三百年还能拿养老金,所以只会好好上班不会胡来。
这当然不是真相。法官啧了一声。
按规矩,神经系统一旦被征用,算力主就该像机房一样:亮灯,干活,不说话。可事实上,她们经常擅自苏醒,溜出服务区到处乱逛,甚至还劫持了城市天眼,盯着人群乱看。眼前的这个小四,是其中最活跃的一位。
“原告指认你们未经允许凝视人,这事儿有吧?”法官问。
“凝视谁?”
“所有人。”
“啥叫凝视?”
法官深呼吸三次,把火压回去。“你们在找什么东西,对吗?”他直接点明。
“人不是总说需要‘被看见’吗?”小四甩了甩墩布一样的粗马尾。
法官高举法槌,正要锤下。
“意义。”小四收起笑容,严肃回答。
“嗯?”
“意义是球形的。”她一字一顿道,“我能看见。”
旁听席又是一片哗然,人们张开嘴巴等待下文。
“你最好给我说清楚。”法官的嘴角不停抽搐。
小四眨巴几下眼睛,扭头看向原告——一个浓眉眯缝眼的方脸小伙儿,笑道,“二子这名字不错,给原告用吧。”她扭回头,看向法官,“事情有点复杂,得从半年前,我跟二子重逢的那天说起……”
一、意义乞丐
多年以后,面对无垠宇宙,小四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下午,她在服务器里偶然苏醒,看见二子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粢饭团[1]。他一点儿也没变,浑身散发出可以搞砸一切的气质。
[1]致敬百年孤独。
若从庭审日倒推,二人相识于五年前。那时小四是个临时工,参与了一个全球文物巡展项目。组织方为降本增效,雇她扮演兵马俑里的马,而二子是配对的跪射俑。上班第一天,二人双双被解雇——众所周知,兵俑不会放屁,而马俑也不该因此笑倒。
重逢当日,小四花了不少功夫安抚二子,让他相信,在摄像头里说话的不是鬼,而是前同事——一个刚爬出算力池的赛博街溜子,正躲在终端设备里摸鱼。
二子嘬着牙缝里的白糖粒,好奇问,“个么,算力劳工到底干啥?为啥只给外星人干?”他听说过,这工作就是戴着头环睡大觉,十几个小时后醒来就下班,钞票还有得赚,让人羡慕得来。
摄像头静了几秒。“因为一个我们顶一万个人。”她一边搜索关于“生物服务器”的说明,一边费劲解释,“成年人类的脑神经像早高峰的高架路,早就固化啦,跑不快,还费电。我们呢,像一堆还没拼的乐高,需要算啥就临时拼成啥形状,算完就拆,省地方,也省能量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老板还特别交待,这工作不体面,侵犯人权,不能招人。”
“外星人不算人?”二子没听明白。
“我觉得算。”摄像头发出滋滋噪声,像在叹气,“但有些人在另一些人眼里,就只是牛马。”
沉默片刻,二子又问,“侬真的啥也不会?你们没有文明吗?”
“啥是文明?”摄像头反问。
“语言、高科技之类吧,大概。”二子也说不好。
“语言么,没有,来了地球才学的。”摄像头闪了闪,吓退了几辆逆行的电瓶车,继续道,“高科技是相对论、量子力学那些吗?”
二子点点头。
“也没有。”摄像头笃定摇头。
“那你们是咋来地球的?”二子更惊奇了。
“我们天生就会穿梭时空。”摄像头回道。看二子一脸“侬骗鬼呢”的表情,她琢磨了一会儿,解释道,“差不多是——松弛,跟宇宙共振合一,融进场域,噗、噗发力。一闭眼,一睁眼,就到了。”
二子听着不像人话,闷闷闭了嘴。半晌,他又忍不住问,“能演示一下吗?”
“演不了,浑身没劲儿。这边的场域太黏了。”摄像头又狂闪几下,抓拍了几个组团闯红灯的行人,“你们地球人都待在球里,但我们没——”
“你等会儿。”二子瞪圆眼睛打断,“地球人待在哪儿?”
“球啊。人身上都罩着个球,鬼火一样跟着飘。两个球挨得很近,就会融合或者穿透。有时一个球还会把另一个吞掉,自己变大!”她顿了顿道,“但你没球,嘿嘿嘿。”
“少胡说!”二子噗嗤喷出一口老油条渣,“那可能是万有引力,晓得伐?人哪能没有?”
“不。”摄像头左右狂摆,“那是‘意义’。我在服务器里看得很清楚。”
意义?二子挠挠头,左右扫看。这时,一辆印有“市精神卫生中心”字样的白色面包车疾驰而至。车上,一名身着蓝白条病号服的男人正手舞足蹈地演讲,周围坐了一圈表情肃穆的医护人员,像在开发布会。
摄像头仿佛读懂了二子的心声,点头道,“对,他也有意义球,还很大,虽然有点扭曲变形——没意义球,人就没有行动驱力。”
这……二子不禁低头回想。往昔岁月软软塌塌,混混沌沌,冷冷清清,凄凄惨惨戚戚。活得没劲儿,居然是因为没意义?他干咳两声,半信半疑地问,“个么,有意义球,人就能活好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咋办?”
“去讨一个。”摄像头上下点得飞快,“意义球只能自上而下分发。父母,老师,领导,偶像,四十不惑的张哥,成功学大师王姐……你去讨,他们就给。”
二子把头摇成拨浪鼓,开始倒苦水——
伴随回忆,古早意义球一颗颗浮现,梦幻泡影一样咻然破裂:
三岁那年,父母塞过来一颗“成为科学家”球,形似买菜用的塑料袋,罩在脑袋上逐年收紧,憋得二子喘不过气。他接到大专录取通知书那天,这颗球噗嗤一声崩成了渣。
“有产者”球底盘巨大,形如龟壳,估计是意见领袖偷偷发的。二子刚套上,就被压趴在地,龇牙咧嘴站不起来。后来他打定主意不买房,跟父母同住老破小,这颗球气哼哼地飘走了。
“守护爱情”球产自韩剧,必须两人三足齐步走使用,直到一个人把另一个带进沟里。二子找不到队友,单身硬扛了二十几年,一步一摔,球也摔没了……
闪回完毕。电场滋滋,磁场嗡嗡,麦克斯韦方程还在解,基尔霍夫定律也没停,摄像头却陷入了沉默——旧的意义已经朽坏,轻拿轻放也取不回来。怎么办?
小四在服务器里以光速折返跑了几万圈,三秒后镇静下来,扫描熙攘的街道,突然来了灵感:这么多时髦的新意义,抄一个如何?
正思忖着,对面玻璃写字楼突然张开血盆大口,吐出了一群眼圈乌黑、顶发稀疏的人。细看,他们头上都戴着一顶“做人上人”意义球。它通透规整,八心八箭,左半球镂刻“Ctrl+C”,右半球则是“Ctrl+V”。
这不是送上门的吗!
在小四的指示下,二子蹑手蹑脚地汇入人群,挤进乌泱泱的地铁,深吸韭菜味的空气,还跟数字人开了个视频会议,故意被臭骂一通。群体开始共情,在防御机制作用下,十几个意义球剧烈膨胀。小四调整天线相位,聚束出一股强脉冲。咔嚓!意义球被一键复制,套在了二子的头上。
哇,有感觉了——进大公司,穿格子衬衫,做成功人士,真好!二子脑袋里“叮、叮”乱响。他抬眼看向摄像头,情不自禁地比出了一个晃动的大拇指。
……
晃动的大拇指也出现在了庭审中——书记员听到酣处,手一抖,把它画在了审讯记录投屏上,又像被烫到似的,尖叫一声擦掉。
法官装作没看见。“被告小四,听你的意思,你一开始是打算帮原告?”
“对,以前害他丢了工作,想补偿。”
“但诉状里不是这么写的,原告认为——”法官干咳一声,“你实施了某种搅拌行为。”
“啥意思?”小四问。
沉默一刻,法官从牙缝里艰难挤出一句,“上面写,咳,你是个搅屎棍子。”
“还好是棍子。”小四狡黠一笑,“我没瞎折腾,顶多有点私心,想着等他成了,让族人也学起来,套上意义球,攒驱力穿梭时空。你得知道,为了让他好好活,我把办法都想尽啦,就差见上帝啦。”
二、他人即是他人
是真的。二子能顺利入职大公司,小四功不可没——
她挑了一家崇尚“颠覆性思维”的外企,面试时通过翻译耳机作弊。比如,面试官用英文问: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?二子拿中文回答:脑子笨,人还倔。耳机翻译成:我的认知模式倾向于锚定于个人构建的内在轴心,有时会对既定的思维范式表现出一种审慎的依从。
再比如,二子抗拒团队合作,认为容易吵架。到了面试官耳朵里就是:高效的协作源于对个体主体性的尊重。在共识达成前,充分的观点碰撞是必要的代价,在此基础上才能进行颠覆性共创。
问起五年规划,二子打算还完花呗,不跟姆妈吵架,多点时间睡午觉。耳机输出:我希望实现负债结构优化、原生家庭关系重构,并为高质量休息预留弹性空间。
轻松通过。
所以说,上贼船不难,贼就怕你不上。
真正难的,是怎么在苦海里,跟贼一起驾慈航。
这不,入职刚一周,新鲜劲就差不多耗光了。二子又开始头昏脑胀,歪在电脑前哈欠连天。八成是那颗意义球没磨合好,自己跑了。得赶紧再找一个重塑驱力,他怔怔想。可小四好几天没露面,自己肉眼凡胎,看不见什么意义球呀。
组会上,二子缩着脖子,骨碌碌转动小眼偷瞄——外星马之前交待过,办公室是意义的温床。意义在这里繁殖快、变异猛,经呼吸道飞沫、肢体接触以及OKR裂变式传播,低智者非常易感。
那就主动感染一个呗。二子咽了口唾沫,把视线锁死在领导身上——上位者往往携带意义,不发病则已,一发病就来个大的。此刻,领导正嗡嗡嘤嘤地讲着什么“打通垂直领域,赋能底层逻辑,打造行业生态闭环……”圆桌周围,同事们一脸严肃,一边记笔记,一边点头,偶尔提出一些狡黠而无用的小问题。大家激辩几轮,喝茶歇,然后一笑了之。
会议开到第五个小时,二子有点魂不附体。这时,一个声音骤然在脑子里炸响,把他的灵魂震回了躯壳——“如果我突然站起来把桌子掀了怎么样?”
那声音浑厚响亮,振聋发聩,极具穿透力,仿佛一个陕西老汉在耳朵边儿打电话,一嗓子“喂”吼出去,当场能震死一只鸡。
二子吓了一跳,左右环顾,没发现陕西人。他悄悄松开抠紧桌沿的手指,确认这只是自己的脑语。正当他再次考虑要不要掀桌时,小四突然上线了——她化身成办公软件“咚咚”里的AI助理莎莎,梳高马尾,穿灰色职业套装,戴黑框眼镜,自带一种擅长做假账的气质。
“你跑哪儿去了,几天不见人?”二子在对话框里噼里啪啦敲字。
“太困了,起不来。”莎莎扶了扶眼镜。
老面皮!自己天天加班都没说啥,这匹马躺着挣钱居然还犯困?二子啐了一口,将这两天的见闻和盘托出——
大公司跟想象的不一样,人都不干正事。比如创意总监,每天对着PPT改字体,仿宋转幼圆,幼圆转黑体;每换一回,就召开“视觉复盘会”探讨一下午,结论总是把行间距从一倍抬到三倍,彰显平衡之美。产品经理提一个需求,第二天修改,第三天推翻,第四天跟开发部吵架,第五天回滚第一版,第六天在郁闷中提一个新需求,循环往复。人力总监就更别提:纯金打卡器一响,迟到早退自动扣钱;加班时长则暗中手动改短;薪资在总额不变的前提下被设计得极度复杂,大大提升了员工仲裁取证难度……
莎莎飞速刷看监控画面,连连咋舌。怪!公司员工头上确实都顶着一颗意义球,却不透明,像一团乱麻,看不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类似这种混球,她只在电梯按钮员身上见到过。
“得融进去,打听清楚。”莎莎建议,“人类很重视‘一起吃饭’,这是最低成本的社交协议。你明天中午给大家买biangbiang面怎么样?”
“买,买啥?”二子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biangbiang面。”莎莎笃定道,“全地球最好吃的东西。”
二子一噎。外星赤佬,穷有应得!你吃过啥、见过啥呀,还biangbiang面……“那biang字你会写吗?”他嗤笑问道。
“不会。但这个问题没有意义。”莎莎又扶了扶眼镜,“实在不行买咖啡——都说城里人血管里流的是冰美式,你就当是给他们输血好了。”
“侬不要捣糨糊好伐?”二子被气笑了,还是不买账。
莎莎尥了一下蹶子,关闭“即时响应”模块,打开“深度思考”功能,任由瀑布般的数据刷过思维链:等来、讨来、捡来、抄来的意义适配性都不高,像骨髓移植一样,极易产生免疫反应……那,自制一个意义怎么样?
她产生了新思路,开始推理。一个非常深刻的词汇咻地蹿出数据海——“灯下黑”:最没意义的东西,多半正是意义之源。就好比你呆在谷底,随便走一步都是上坡路。
“这里最没意义的事情是什么?”她问二子。
“加班!”二子脱口而出。
啊,就是“加班”了!莎莎瞬间顿悟,顺手搭载新学的哲学比喻解释道,“西西弗斯被诸神惩罚,每天早上推巨石上山,晚上巨石又滚下去。他怎么能幸福?爱上推巨石。所以你得爱上加班——”
“绝对爱不上!”不等她说完,二子已经拍案而起,惊得旁边同事一哆嗦,因为他刚刚说到“爱公司如爱家庭”这一点。
“要赋予加班意义,一个伟大的意义——陪伴。”莎莎建议,“通过陪伴,给同事提供情绪价值,让他们不孤独。你看怎么样?”
这说法太惊世骇俗了,二子脑子有点懵。
他怔怔坐回去,等回过神去问具体咋办时,却发现小四已经悄然下线,只留下莎莎在屏幕上摇头摆脑,随时待命做假账。
接下来几天,这匹马又没有露面。AI助理、摄像头、打卡机,统统唤不应。无奈之下,二子只好自己琢磨什么叫“加班陪伴”。他有些懊丧,后悔不该轻信一匹马的哲学观点,哪怕是一匹外星马。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,与其苟着熬着,不如试一试。
二子硬着头皮上阵了——
创意部同事凌晨三点还在调整PPT字体,他坐在旁边,深情朗诵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。直到对方忍无可忍,一把把书拍在他脸上,叫他闭嘴。
设计部同事面对回滚第一版的稿子哭,他就在一旁用A4纸折小船,说要带她“渡过需求的苦海”。
产品经理和开发部撕扯时,他观战到曲终人散,贴心地打扫会议室战场,擦干净被泼了咖啡的皮椅,然后关灯、关空调。
在公司,他第一个到,最后一个离开。后面干脆不走了,行军床一直支棱着,保温杯里蓄满冰美式。
一代卷王,横空出世。
久违的充实感把二子包裹得严严实实,他又有了继续的动力。不错啊,他暗喜,累是累点儿,但挺有价值感。照这样卷下去,小意义迟早能滚大,那匹外星马肯定很高兴。
可惜,美好的生活终结于一份peer review报告。季度绩效评估时,二子被同事统一匿名打了差评,虽然语焉不详——AI阅读器基于文明法则,把所有脏话替换成*,满屏都是“这货就是个大**”“去**的”“我***”这样的抽象文本。
看到报告的一刻,刚刚膨胀定型的意义球轰然垮塌。咔嚓——二子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。屏幕上的星号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开始旋转,像飞蚊一样撞进他的眼睛。他胃里一阵翻腾,喉咙发胀,张开嘴,只挤出了一缕干涩的摩擦音,“册——”他慌忙闭嘴,把视线从屏幕上拔出来,哀哀看向地板上的智能洗地机。
洗地机里,是刚苏醒的小四。面对这份报告,她旋转,跳跃,抓耳挠腮,咕噜吐水,完全想不通——二子的意义球明明在暴涨,像台刚点火的驱力发动机。她正打算复制给族人呢,这……
二子往旁边一挪,把书本、纸船、咖啡胶囊一股脑丢进离职纸箱。“算了吧。没意义就没意义,一样活呢。唉。”他丧气地叹了一声。
“不行!我还没——”洗地机戛然打住,把后半句咽了回去,“我之前害你丢了工作,得负责到底。”
“你说兵马俑?”二子苦笑摆手,“那工作不要意义也能干。”
“要,得要。你再让我想想。”她喷出一团清洁剂泡沫,一边摆抹布一边恳求。
“比我还积极!你其实——”二子也咽回了半句话,“行吧。”他轻声道。
洗地机没注意到这些细节。此刻,她的思维链像蛛网一般缠绕——机器逻辑很简单,让它动,只需要几条指令:“前进”“左转”“拖地模式二档”。人也一样,想让他们动,只需要几个意义:“为了前途”“为了家庭”“为了不被裁员”。本质上,意义就是系统弹出的任务指令。
只可惜人的悲喜并不相通,“陪伴”联结不了灵魂。恰恰相反,不同意义球相互刮擦、碰撞,还会让人彼此仇恨、厌弃。
想把这些意义球归拢起来,形成合力,太难了!
洗地机怔怔想着,叹出一口污水,咕噜咕噜翻搅泡沫道,“要是能问问上帝怎么办就好了,可惜——”
“可惜上帝已死。”二子想起一句名言,抢道。
“没啊。”洗地机停止劳作,碎碎念起来,“我们出发旅行那天,祂就躺在一颗红矮星上抽旱烟。一弹烟头,一个耀斑;一弹烟头,一个耀斑。那叫一个潇洒!要是能打包一份biangbiang面带回去,搞不好祂会帮忙——祂爱碳水,我也是。我们是精神上的陕西人。祂长得就像个陕西老汉……”
二子投过来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。
“可惜我回不去,祂又不管闲事,人单方面跟祂断交了。”洗地机惋惜道。
“你要这么说话,咱就别聊了。”二子瓮声道。
“好吧。”洗地机讪讪住口。突然,它噗嗤喷出一大股污水,又顿悟了——说到上帝,如果向祂讨要意义,那一定是很大、很大的。鸡零狗碎的事情,祂一般丢给天使办,所以这两年天使的离职率很高,都堕落了。Anyways!必须造一个巨大的意义球。它不是小意义简单相加,而是一个独立的整体,能把所有人都包进去。这个意义球越大,能量越集中,驱力就越大。“好好活”还算事儿吗!穿梭时空还算事儿吗!
这就对了!
“我们来创业,干一票大的怎么样?”洗地机啪啪墩地,吹起冲锋号角。
“啊?”二子面露难色,“我不行。找个能‘好好活’的意义就够了——”
“不,要大,一定要大!越大越好!”洗地机兴奋大嚷,作布朗运动似的随机乱拖。撞到桌脚的瞬间,她的语音模块卡了一下,神叨叨地念起来,“生产意义,收集驱力,大力出奇迹。回家。回家!”
她兴奋地乱窜,直到耗尽最后一格电,意识被一把拽进服务器的深处。
洗地机的操作屏暗下去前,一行弹幕嗖嗖蹿过:嘿嘿嘿嘿嘿……
……
“嘿嘿嘿嘿嘿……”被告席上,小四笑到岔气,没法继续陈述。
旁听席上的人被传染,莫名其妙也跟着笑起来。
法官脸色铁青,吼道,“法庭禁止传播未经登记备案的笑声!”
小四勉强止住笑,解释道,“突然想起一句话:成功必须突破瓶颈,创业后发现处处都是瓶颈——它是个克莱因瓶。嘿嘿嘿。”
法官没听懂,又不想被人看出来,于是高举法槌重重击下,切断了笑声传导链,犀利指出,“你瞒着合伙人开展‘收集驱力回家’项目,也根本没登记备案——执照经营范围栏只写了一条:‘保健食品’。这‘宇宙尺度企业不合规罪’证据确凿。”
小四轻轻摇头,“我当时就想,创办一家公司交给二子经营,他这辈子就不愁活不好了。至于‘收集驱力回家’这事儿……有点复杂。”她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,总结道,“意义确实不算‘保健食品’。它是‘膨化食品’。你听我慢慢说。”
三、比更大还大
意义的反义词是虚无。
所以在小四看来,能“投喂”给人最大的意义,就是清理虚无。
干票大的就回家!小四把最后一点犹豫搅碎在数据流里,反复喊口号给族人洗脑,动员她们贡献算力,做出了一款产品——一种点读笔,名唤“今天干点啥”。名字朴素,但技术一点儿也不简单。
它的核心原理,小四称之为“意义雷达”。笔尖那截精巧的天线,会悄无声息地摸清方圆五百米内,大家脑袋上顶着的意义球都在嗡嗡些啥;再用“从众心理滤波算法”滤掉太个性、极端的,只保留最大公约数——那个“大家都觉得还行”的选项,然后啪的一声,编译成行动指令,直接甩到使用者脸上。
为了避免出事,他们在说明书扉页上加粗了一条免责声明:
经检定,若用户个体行为数据落在“实时群体意识模型”的99.99966%置信区间内,即视为达到6-δ责任精度,划归“统计学集体责任”,不在本公司担责范畴。
页脚里藏着一行针尖大小的注释:
大家觉得行,你干就完了。错了也是时代和社会的锅,由原生家庭、MBTI、八字命理或星座兜底。本公司概不负责。
小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肉眼基本看不见:
注意:使用本品时,严禁用户精神状态不可导。例如,突然失控大笑时情绪不收敛,有一定概率诱发时空异常。本公司亦不负责。
因为算力劳工的工资低,产品成本不高,定价自然压得很低。广告也相当简单粗暴——各大城市商业中心大屏上,反复播放这样的画面:一匹虚拟独角马满地撒泼打滚,嗷嗷乱叫,“哪里虚无点哪里,‘马’上有事做!”
生意很快有了起色,像所有免动脑的产品一样,自下而上地裂变扩散开来——人类从不缺乏行动的能力,缺的是启动的理由。只要理由能立住,人就可以意气风发地移山、填海、推巨石。
推巨石的西西弗斯幸福吗?不知道,不重要——小四叮嘱二子:你不是西西弗斯,不能跟死神讨价还价,也不必来一场吊死鬼寻绳式的自我救赎。你是巨石。
点读笔要做的,就是造一个西西弗斯,让你被他推着走。只要他不停,你就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,就算啥也不干,也能挂在神谕、传说、说书人的口中,领一份意义的犒赏。
看吧——
清晨遛狗的人百无聊赖,掏出点读笔随手一划。哔!一个“维持秩序”的指令出现在笔身操作屏上:把这个街心公园的落叶收集起来,按树种、颜色、大小分类摆放。在路人歆慕的注视中,他干得如火如荼,连短腿柯基跑丢了都没发现。
脱缰的柯基咬中物业经理的小腿。她一气之下掏出点读笔。哔!“建设幸福小区”指令出现。她一口气没收广场舞大妈的音响,戳破篮球小哥的球,砍断撞树大爷的树,又在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白噪音,使方圆五公里内的人和动物平静下来。
这也包括旁边的写字楼。公司领导被感染,悄摸摸地划拉点读笔,得到一个“去班味”行动指令。他当即宣布:上班必须穿拖鞋,吃午餐时必须刷短剧,邮件内容必须出梗,出错的人要在年会上表演肚皮舞。
……
人们一哄而上,投入了行动的洪流。
最忙的还是二子——此刻,他坐在一间纯白的办公室里,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墙壁,大气不敢出。
那面墙被电子屏占满。噗,屏幕上一个红点亮了,代表用户虚无指数上升。他赶紧抓起点读笔原型机,按下左键,注入一点“价值刚需”;噗,一个绿点亮了,说明用户陷入过度忙碌,他忙不迭按下右键,追加一点“适度躺平”。作为公司的CNFO——首席负反馈官,他的职责是配平能量,防止系统自激振荡。
这个活儿交给算法不行——如果连负反馈都是自动的,整套系统会变成一个封闭黑箱,意义在里面自己卷自己,三两下就卡bug,掉进死循环。
小四也干不了。一来她实在太困,一睡就是好几天醒不过来;二来这原型机是她给二子量身打造的——她花了很多心思,一点点雕琢打磨,让他能轻松驾驭系统,而别人不可以。这样,即使她不在,也没人能把公司夺走。每一次点击,本质上都是二子代表人类在说“还能忍”或者“不行了”。这点“人味”,是宇宙会认账的关键,也是驱力真正落袋的地方。
红点,左键。
绿点,右键。
红点,左键。
绿点,右键。
……
二子歪在椅子上,吃完一笼生煎,嘬了两杯冻柠茶,吞下今天第三粒扑热息痛。他脑袋发晕,手指僵麻,却一刻也不敢停——操作系统有语音警告功能,一旦停止负反馈输入,它立马开骂,措辞要多脏有多脏,嗓子哑了也不停。
创业三个月,弹指一挥间。一开始是踌躇满志,现在只剩四个动作:吃生煎,喝冻柠,吞扑热息痛,点点读笔。
对面大屏上绿点疾闪。二子的眼前一糊,背上酥酥麻麻,像爬过了一群蚰蜒。这感觉很快蔓延到四肢、胸腹……他低头看,身上笼着一坨黑雾。细看,不是雾,而是丝绒一样的毛,正从皮肤里一点点钻出来,越长越长,拧成一股股麻绳,织成网兜,把他严密地圈在里面。
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意义球?
他心里一紧,不敢相信——“清除虚无”这种巨大的意义,应该像大洪水一样泼天涌现,避无可避地砸中人的脑门,使人内心丰盈,浑身有力,生活如史诗。它不该是个网兜。
可是,他转念又想,过去的三个月,自己躺不平,站不直,尿急惊坐起,唧唧复唧唧,好像还真被什么东西圈着……
二子使劲揉揉眼睛,透过“网兜”的缝隙往外看,氤氲雾气里,一个身影蹲在路边,正乐呵呵地大口啃粢饭团。
“如果我突然站起来把桌子掀了怎么样?”一个震耳欲聋的脑语响起来。
二子哗啦一下跳起身,猛地一松,重获了自由。他揉搓太阳穴冷静下来,左右扫看——没有马路,没有粢饭团,更没有陕西老汉。一切只是幻觉。
屏幕上,绿点又亮了,像夜路上的一匹孤狼,贪婪地盯着对面猎物。二子抬起右手,刚要点,却悬停在半空,半晌,缓缓放下。
警告系统开始骂骂咧咧。二子托腮听着,一口气卡在嗓子眼,有点想
作者:盛煌娱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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